羊年除夕,爸爸妈妈要求我们按北方习惯,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我妈妈擀饺子皮,只见她一手将短擀面杖压在手下,骨碌碌滚动的让人眼花缭乱,一手牵着面皮打转,那动作快的简直像变魔术,一片片又薄又圆的饺子皮从她手里抛出来,在空中打个旋,落在面板上,一会儿就叠成了高高的一摞。我和爸爸、王莹三个人包还供过于求,没辙,妈妈不时放下擀面杖帮我们包上几个。
“奶奶擀的好快啊!爷爷、爸爸、妈妈三个人都跟不上。”五岁的女儿刘蕾拍着小手在一旁观战。
只一会儿功夫,两圆竹筛的饺子就包好了。爸妈让我们一边待着,去陪女儿看电视,他们两个则留在厨房,烹、炸、煎、炒。
一阵一阵的菜香从厨房里扑鼻而来,满屋飘香。不足一小时,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摆上了桌。而后,妈妈解下围裙,按着老家习惯,把刚出锅的饺子夹了十只放在碗里,端起来冲着南方连举三下,然后转身向西,再向北,最后向东,各方均连举三下,嘴里嗫嚅念叨“四方大神,过年吉祥,我家给您们有礼了。刚出锅的饺子,请您们先用,保我们一家来年平平安安,福星高照!”WWw.hAOzuowEn.com
“都好了。你们都来,上桌吃饭吧!”妈妈拜完众神开始吆喝我们。
“噢,吃饭了…奶奶,我要吃水饺!”女儿从沙发上跳下来扑到桌前抓起筷子夹了一只水饺就吃起来。
爸爸自己从橱柜里拿了一瓶五粮液酒打开,拿了一只白酒杯自己倒满,一声不吭的自斟自酌起来。为了一家人高兴,我给妈妈、王莹和女儿刘蕾,每人拿了一瓶椰子汁,擦拭干净并拉开放在她们跟前。我又拿了一只酒杯,自己倒满,准备陪爸爸喝两杯。
“算了,你就不要喝酒了,也喝点饮料吧!”我正要端起酒杯给爸爸碰杯时,被爸爸一下夺了过去。我愣怔了一下,问爸爸为什么呀?爸爸说,不为什么,就是不许你喝。我看看妈妈,妈妈摇摇头不说话。我又看看王莹,她抿嘴直笑,说:“你看我干么,爸爸不让你喝就不喝呗!”
“爸爸,听爷爷话,不喝酒。给,你喝这个!”刘蕾拿过一瓶椰子汁递给我。
爸爸,只管自己在那儿喝酒,还不时地唉声叹气。
王莹看到爸爸不高兴,便倒了一杯椰子汁,站起身隔着桌子举起杯说:“爸,过年了别不开心,来,我用饮料敬您一杯。”
“爷爷,我也敬您!”刘蕾也举起椰子罐走到爸爸身后。
我赶忙也倒了一杯椰子汁举到爸爸面前说:“爸,高兴点,我们三口子共同敬您。”
“你们自管喝,自管吃,我没有不高兴。”爸爸端起酒杯压了一口酒说。
“你们自己吃,不要管你爸。他没事的,他的心事我知道,过年了就让他喝两杯吧。”看来妈妈知道爸爸有心事。既然妈妈这样说,我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到八点钟,我们就吃好了。我和王莹、女儿纷纷离开餐桌,坐到了沙发上,打开茶几上的果品盒,按各自嗜好,吃着里面的黑瓜子、白瓜子、葵花籽、和山核桃,等着“春晚”电视开播。
妈妈仍坐在餐桌那儿,嘴里唠叨爸爸说:“过年了,您少喝点不行啊?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您别扫兴啊!”
爸爸狠狠瞪了妈妈一眼,嘴里嘟囔说:“就你毛病多,平时都给你管着不敢多喝。过年了还不许我多喝两杯啊?你去看电视吧,不要坐我面前盯着我。”
“看您那丑样,谁稀罕盯您呀!喝吧,喝死了也没人管您。”妈妈嘟嘟囔囔的站起来,端了几只空盘子进了厨房。
爸爸一个人在那儿坐着,自斟自酌,闷声不响。
我们三个人沉浸在“春晚”节目里,不知啥时候爸爸已离开了餐桌去了卧室,妈妈也已收拾停当,熄了厨房的灯,也去了房间休息。也难怪,爸爸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平时晚上不到十点钟就上床睡觉了,今儿忙活了一下午,晚上又多喝了点酒,自然是有点累了。妈妈今年也57岁了,忙了一下午,肯定也累了,就由他们去吧。
十点半钟了,女儿也困了,王莹打发她睡下,我们两个人在客厅里守着电视一直看到凌晨零点三十分“春晚”结束。
猴年初一零点的钟声敲响时,我和王莹一起,拿了早已准备好的一挂2000头的鞭炮,和一盘50响的烟花,跑到楼下,走出小区,来到河边规定的燃放区。这会儿,这里已围满了人,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他们竞相用自己的或打火机,或火柴,或点了的香烟,将自家的烟花爆竹放在地上,抖抖索索的点燃后跑开。这会儿,整个东州市城区的上空,红、黄、蓝、绿、白五彩缤纷的烟花,竞相飘燃,把黑洞洞的天空,照射的通明剔透,那“噼里啪啦”、“叽里呱啦”“咚隆隆”的鞭炮声,震天价响。我插了个空,把包裹鞭炮的塑料纸撕去,把鞭炮摊放在地上,用打火机点着一头的引信,迅速退后几步,把王莹紧紧的搂抱住,只见地上像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火花四溅,烟雾弥漫,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响,足足延续了一分钟。紧接着,我又插孔点燃了那一盘烟花,王莹紧紧的挎着我臂膀,听到“碰!”的声响过后,我们就仰头朝天空望去,每看到一簇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盛开,就又随之听到“噼噼啪啪”的一连串爆响,同时人群中亦发出“哇…”的惊呼声。那会儿,王莹甭提多高兴了,好像压根就没把爸爸的不乐放在心上。
我们回到屋里,已是零点一刻了,刚才那种闪闪烁烁的夜空景象不见了,喧闹的鞭炮声戛然而止。我关掉了电视,先去卫生间做了简单的洗漱,然后走进房间,把床头灯调到微黄,将身上的衣物脱了个精光,钻进了被窝静等王莹。不一会儿,只见她像天使一样,从卫生间里出来,一头乌发披散开,像一泓瀑布倾泻而下,湮没了雪白的颈项,泼洒在白花花的丰乳上……我虽未喝酒,但这会儿也是徒生醉意,不能自持,上半身猛然从被窝里蹿出来,一个探身硬生生把她拉倒在床上,扯去她身上的浴巾,掀开被子把她整个躯体裹了进来……
“不行,你还没戴那呢,起来去拿再…”她使劲的推开了我。
“别么,我今晚没喝酒,都憋了好久了……我们不是还要生的么?现在这时节下种多好啊,生出来还是猴头呢……”我正在兴头上,不管她如何用力,就是不肯作罢,情不自禁的企图硬来,双手紧紧搂住她,上身紧压在她胸上,那杆已压满子弹的长枪,不停地调整指向,在她不停地挣扎和蠕动中寻找着目标……
“啪!刘长水,你混蛋!生不生我还没想好好哩……”她用尽全身力气,从我身下翻了
过来,坐起身狠狠打了我一巴掌,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见她生气了,不得不从出发阵地退下来,回头又哄她。我揽住她双肩说,好了,别哭了,我去找那戴上还不行么?我不是急着要个儿子么?弄不好,咱爸也是为了早点抱上孙子才故意给咱们掉脸色的……好了,不说了,我去找那,准备上战场……说着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这一招果然灵验,她破涕为笑,催我下床赶紧去拿……
“碰碰、碰…水子,你们该起床了,我准备下饺子了。”门响了三下,又听到妈妈的喊声,我睁开惺忪的双眼,看了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才六点钟。便冲着门大声说,妈,昨晚我们看电视睡得很迟,再说了,这是在东州,又不是在老家乡下,一大早去拜年或等人来家里拜年,干么起这么早啊?您们别吵了,我们再睡一会儿。尽管我声音很大,王莹她依然在梦乡里,睡得像头小猪,竟没把她吵醒。
八点钟时,我门不得不在寝室外踢踏的脚步声和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触声中爬了起来。当我们拉开窗帘,带有金黄色的阳光不顾一切的透过玻璃一股脑儿涌了进来,把整个寝室笼罩的白里透黄,光亮的一览无余。我推开玻璃窗,小区花苑里的“唧唧喳喳”“咿呀咿呀”的鸟语声像一首委婉动听的歌,送了进来,听到这歌声,王莹穿好衣服下床也来到窗前,搂住我的臂膀,头歪在我肩上,如痴如醉……我打开寝室的门,妈妈已把客厅收拾的干干净净了,乳白色的地面砖地板给她擦得折射出人影,红木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餐椅,都给她擦得锃亮。爸爸和妈妈都坐在餐桌前,女儿刘蕾乖乖坐在餐桌那儿看小人书。见我们已经起床,妈妈起身说,你们快点去洗脸吧,我去下饺子了。说着,她走进了厨房。
我们吃过了饺子,喝了饺子汤,算是年初一的早餐吃过了。“刘蕾,乖孙女,咱们走,爷爷带你去公园玩。”爸爸说毕拉起刘蕾就出门了,跟其他人谁也没打招呼。
妈妈嗔怪的嘟哝说,这死老头子,过年了还当其他人都不在啊?嘟囔归嘟囔,由他带着孙女出门,嘟囔过后,她见我们都已吃好,便自管起身收拾起餐桌来。王莹见妈妈忙活了一大早,不觉心里有点愧疚,便主动帮妈妈收拾了一会儿,收拾完,她便一头扎进书房打开电脑,去浏览网页了。而我则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看CCTV13频道中央时事新闻节目。
“阿水,你过来一下。”妈妈走出厨房,走到沙发边拉了我一下衣角,低声说。我莫名其妙的跟妈妈走进了她和爸爸的卧室。妈妈把门关上,好像是怕被王莹听了去。
妈妈说:“我问你,你们昨晚是不是又用套了?”
我说,是啊!
“你这个兔崽子啊,真想把你爸气死啊?你爸清早在卫生间纸篓里看到了你用的套,非常生气。他知道过年了你们特别高兴,所以昨晚不给你喝酒,希望你们早点怀上,实现他的夙愿。你可倒好,还是用套,这不明摆着给老人家过不去么?”
我故意的带点娇气的说,妈妈,您们别急么,我们心里有数的。您告诉爸爸,我们迟早会给您们再生一个,不过是不是孙儿我们可不敢保证了。
“你这兔崽子,一直在哄我们,就是只刮风不下雨。今年无论如何你们得怀上啊!看把你爸爸愁的整天唉声叹气的,头发也白了,皱纹也多了。”妈妈被我哄得又高兴了。
五年前我们生蕾蕾时,爸爸就一直念叨,要我们过两年不管是男是女,当然最好是男,再生一个。但那时,我和王莹都已是国家工作人员,他那只是痴心妄想,嘴上空念叨而已。
妈妈告诉我说,因为我们家从我爷爷那一辈到我这一辈,已经是连续三代单传了。爷爷和爸爸他们生活在鲁北农村,那里到现在人的观念还非常传统,谁家里如果没有男孩,便被人说是“绝户头”。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国家还没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农人们仍抱着“多子多福”、“多子多孙,能生是福”的陈旧观念,抱着顺其自然,怀上就生的心态,夫妻夜生活丝毫不加防范,加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女人几乎成了生育的机器,家里有三五成群的孩子,成了农村的一道独具魅力的“风景”。我爷爷那辈,老爷爷只有一个儿子,和邻里或村人发生点摩擦,总是被人数落,弄得老爷爷和老奶奶在村里大气不敢喘,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到了我爸爸这辈,爷爷和奶奶就我爸爸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1970年秋天,爸爸在读初中时因一件小事和同村的一个同龄人发生了打架,本来爸爸比对方力气大,身体又灵活,缠打中爸爸开始占上风,把对方压在了身下,正待对方认输求饶后准备起身时,对方的两个弟弟像幽灵一样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个用棍子,一个用砖块,雨点般照我爸爸砸了下来。那会儿,不只是谁告诉了正在田里劳动的我爷爷,爷爷听说他们三兄弟打我爸爸一个,就抓了当时干活用的铁锹赶了过去。见他们还在厮打,且爸爸头上已流出了血,便怒吼着举起铁锹冲了过去……那三兄弟听到吼声,眼见爷爷怒火中烧,眼红红的高举铁锹朝他们拍下来,没待铁锹落下,他们便撒丫子快跑,像兔子一样,一溜烟不见了踪影。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那仨兄弟回家后恶人先告状,说是我爷爷用铁锹拍他们。这还得了,一个大老爷们竟敢打孩子。三个孩子的爸爸和叔叔一人拿了一根棍子找到了我家,气势汹汹,像是兴师问罪。他们冲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打砸,甚至把爷爷的手臂打成了骨折。那天,幸好有人及时叫来了村党支部书记和几个村干部,及时制止了他们进一步的打砸行为,没有酿成更大的灾祸。当时,在村干部的调解下,他们道歉并赔付了爷爷和爸爸的医疗费了事。那件事,对爷爷和爸爸的心理伤害很大,总感觉吃了大亏,家里没有人在村里会受气。那件事以后,爷爷和爸爸一直念叨,等我长大成人结婚生子时,给老刘家多生一些孩子。
实际上,在我爸爸妈妈生我以后,爷爷奶奶也曾鼓励我爸爸妈妈再生个一儿半女的。可就在我刚刚两岁那年,妈妈因葡萄胎做了子宫切除手术,意味着再也无法给老刘家添丁了。爷爷奶奶唯有把希望寄托在我这个孙子身上了。
上世纪末,爷爷还没等我成人,更不用说见他的重孙子或重孙女了,就撒手人寰了。但爸爸一直心有不甘,期望我们能给老刘家多生,以了却爷爷的心愿。
20XX年10月,我由上海海事大学毕业后,被东州海事局考录,成为一名国家公务员。那会儿,爸爸妈妈甭提多高兴了,逢人便说“我家娃有出息
,成了国家干部了,总算逃出农村坷垃地了,再也不用受别人气了。”20XX年底,经人介绍我又与小我四岁的王莹结婚。她家在东州苍平县,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她于20XX年9月由浙江师范大学毕业后,被东州教育系统考录,现在第28中学任语文教师,并担任班主任。爸爸妈妈虽在农村,但他们心里非常明白,国家自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实行计划生育政策至今,对国家公务人员和国家企事业单位职工,要求特别严格,规定不管男孩女孩只能生一个。而我们两个恰一个是国家公务员,一个是国家人民教师,只得按规定生一个。所以前些年,他们虽然幻想我们能给老刘家多生个“孙男娣女”的,但有国家法律规定,他们也就不好多说什么,知道多说无用。
想不到自2017年下半年始,经过多年酝酿,国家对计划生育政策进行了调整,二孩政策全面放开。这下可乐坏了爸爸妈妈,说我爷爷的心愿可以了了。他们在电话里给我说,趁着年轻让我们早做准备。为了让他们心里不要老挂着这事,我在电话里告诉他们,请他们放心,第二个孩子会生的。这不,他们不放心,今年春节前,说是来和我们一起过年,提早两个月就赶了过来。
其实,这事我也非常理解爸爸妈妈的心情,也同意他们的想法,既然国家政策放开了,不如早点再要一个。可这事,绝非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得和王莹协商,必须得她同意才行。
没想到她的想法始终和我有比较大的差距。我原以为她作为母亲怕带孩子辛苦使然,告诉她不要怕,爸爸妈妈已经表态由他们给带。但渐渐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担心带孩子辛苦的问题,而是观念上和我有差距。她说我观念陈旧,都什么年代什么社会了,还有“传宗接代、养儿防老”的思想?让我放弃这些“封建传统”思想。为此,我们在一段时间里曾展开了冷战,直到我爸爸妈妈来后才解冻。不过,耐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最近她思想有所松动,说是老人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容她再好好想想做决定,让我不能逼她。没辙,我只得温水煮青蛙,等功到自然成,耐住性子,一边哄骗爸爸妈妈别急,一边适时策反王颖,使她乖乖就范。
春节期间,我们都放假休息,爸爸妈妈住在我这里,女儿刘蕾也在家,按说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可爸爸怎么也开心不起来。那几天,我也自己开车拉着一家人,变着地点变着花样,不是近郊就是远游,到处游玩,试图让爸爸开心。可爸爸无论如何就是打不起精神来,不管出去还是在家里,自管一个人喝闷酒,就是不多言语。
还是王莹厉害,就在春节长假结束的那天晚上,她见爸爸又在饭桌上一个人喝闷酒不说话,待妈妈和女儿都已吃饱后,她打发女儿一个人去房间看电视,饭桌前只剩我们四个人时,对爸爸妈妈说:“爸爸,您老人家别一天到晚不开心好不好,我们不是不想再要一个孩子,只是觉得时机尚不成熟。虽然国家放开了生二胎政策,但我们打算再等等看,待刘蕾上了市里实验小学再决定什么时间生。听说今年市里教育系统出台政策,如果教师被评为市模范教师,其子女又赶上入小学年龄,就照顾其子女免赞助费,进实验小学读书。长水知道,现在不是实验小学学区的孩子进去读书,要交五万块赞助费哩,即使能交得起,还不一定能进,还得找关系。您们知道,我们两个刚参加工作没几年,工资收入还不算高,前年由您们双方父母支持,我们买了这套110平米的房子,现在还有20万按揭贷款在还本付息,虽说对一般生活没有太大影响,但如果集资给女儿上学,可就有点‘亚历山大’了。您们老人可能不知道,但长水应该知道,现在城市里当然可能农村也差不多了,生个孩子容易,可养个孩子实在是太难了。女人从怀孕开始,就要建立婴儿健康档案,几乎是每个月都要到医院检查,化验各种壬辰指标,听胎心,查胎位,那个折腾自不必说。生出来以后,找个月嫂要10000到15000块钱。出了月子,不管奶水足与不足,都要使用奶粉,现在奶粉国产的不行,一定要进口的,听同事说,每个月光奶粉钱就得两三千块。有父母帮着带还好,如父母不在身边或不能帮着带孩子,再雇个保姆,每月得4500块钱左右。孩子三周岁以后上个好点的幼儿园,这您们老人就知道了,每月1200块钱。待孩子上小学,每年得20000块钱左右,想上个好的小学,还得30000到50000块钱的集资赞助费。以后上了初中、高中,再读大学,如果孩子争气可能会少花点钱,如果成绩一般,再集资或自费,还不知多少钱呢?毛算下来,从出生到大学毕业得上百万。这还只是计算到他大学毕业,如再进一步,计算到他们结婚生子,要买房,要婚娶,得又要几百万块钱。这些钱,靠我们两个人工资积累,那也只是杯水车薪啊!现在,我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不想用爸爸妈妈的钱,我们有工作,挣工资,不想落个‘啃老族’的坏名声。再说了,您们年纪也大了,总不能干活干到干不动吧?如果那样,我们做晚辈的于心何忍啊?所以,生不生二胎,什么时间生二胎,最好由我们自己做主。二老,您们千万别生气啊,我们不是不想再生,而是我们要把握个时机,也就是看看什么时间生合适。”
王莹平时是个十分开朗的女人,对亲人和朋友从来心里藏不住话,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根据我平时观察,我判断她是个颇有心计的人,属于那种“不管风吹浪打,胜自闲庭信步”的人,茶壶里煮饺子,外面看不出,心里特有数。当初,我和她谈恋爱时,就喜欢她这一点,今后在一起过生活,会过日子。但我没想到的是,她竟敢当着爸爸妈妈的面说穿了她的想法。我不的不佩服她的胆量。不过,这样也好,解了我的围。
爸爸一边自斟自酌,一边洗耳恭听这个能说会道的媳妇叨叨,开始一言不发,听到王莹讲到此处,竟连续喝了三杯酒,突然说:“不就是钱么,你们只管生,一切费用我们出!”说罢,起身回房间去了。
我和王莹面面相觑。
妈妈说:“你们不要管他,去休息吧!他喝多了。”
王莹见此情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起身和妈妈一起把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的干干净净,然后去洗手间洗漱过后回到了寝室。
妈妈把我拉住,在餐桌前又给我说:“水儿啊,你们别怪你爸,他的心情你们要理解。老刘家已经是三代单传了,他们前两辈在村里被人欺负受气,你们是不知道的,你可能还知道一点,特别是你媳妇,一点也不知道。现在你进城市了,有工作了,成
了国家干部,道理比我们懂得多。但不管咋样,你都不能忘祖。我是嫁到你们老刘家来的,但我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老理,在这事上,我得帮你爸说话,我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你们给我们生不出孙子来,我这脸面没地方搁。你媳妇给我们算账算的那么精细,但我们知道不管在哪里,生孩子都是‘穷生穷养,富生富养’一些人所说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都是胡说八道。我们生你时,除了俺的奶就是玉米糊糊,你不也长得五大三粗,人模狗样的?当然,你们现在是城里人,生个孩子不能比别人差,最起码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们做老人的也不想低人一等。这,你老爸早就想到了。前几年,他除了自家的三亩田外,又租了七亩田,雇了一个长工,帮助侍奉十亩田。田里分季节种一些小麦、玉米、地瓜、马铃薯、花生、油菜和瓜果蔬菜,每年除了种子、化肥、农药和长工工资开销,也能挣个五六万块钱。前年,你爸还入股和亲戚买了两辆10吨卡车跑运输,每年还能分红两万来块钱。所以,生孩子用钱的事,你们不用愁,你爸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实在不行我们带回老家去养,不见得比在城里养的差。儿子啊!你是我们亲生的,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这话只能给你说,不便给媳妇说。刚才你媳妇那一番话,不是当婆婆的摘媳妇的不是,那话在公公、婆婆面前确实说得有些过了。为了生个孩子,哪里有这么算账的?如果生孩子这样算账,那俺们农民种地付出那么多劳动力,用那么多功夫,花那么多钱,最终打出一斤粮食感觉吃亏很多,那农民就不种粮食了?帐不能这么算,俺不会讲大道理,但俺就知道这是人繁衍生息的责任和义务,不然,人家国家为什么还要全面放开两孩啊?不要说是人了,就是那些畜生们也知道“生儿育女”呀!你要给你媳妇好好说说,我们只想再要个孙子或孙女。你们没考虑好没关系,我们有耐心等,但要最终给我们再生一个。水儿啊,妈代你爸求你们了!”
妈妈说到这份上了,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只好说,妈妈,您说的我懂了,我会和王莹好好筹划一下,尽量早点生,会让您们高兴的。已经很迟了,您早点回房休息。我去和王莹再好好琢磨琢磨您们的话。
“唉,你们年轻人啊!”妈妈唉声叹气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洗漱了回到房间,王莹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掩盖了躯体,头颈露在外面,还没睡着,她见我进来眼睛睁得大大的,问我妈妈给我讲了什么?我婉转的把妈妈的话给她述说了一遍。她说,老人家的心思我明白,想让我们早点再生一个。你也是个孝子,只会帮你爸妈逼我,我都要成孤家寡人了,看来不同意也得同意了,谁让我是你们刘家的媳妇呢?我听她如此说,以为她同意了,高兴搓搓双手,三下五除二的脱去衣裤,一个鹞子翻身跳上了床,接着又一个鲶鱼打滚闪电一样滑进了被窝。
“哇,你干嘛?你身上冰凉,别碰我!”我冰凉的身体碰触到她热乎乎的肌肤,她猛然抖瑟了一下身子大叫一声。
而我这会儿,则像是一只被寒气袭扰后瑟瑟发抖回巢的雄鸟,遇到了待在窝里的雌鸟,便唧唧喳喳不顾一切的钻进窝里,拱进她的羽翼下,依偎在她的绒毛和肌肤上,享受那份暖暖的情怀。待我肌肤的温度和她肌肤的温度相当后,我便开始活跃起来,将右手臂穿过她的颈项,把她紧紧的揽了,左手在她肌肤上,由上到下,又由下向上,慢慢的,缓缓的,轻轻地抚摸游走……感觉一股缓缓的电流,在我神经里流动,到了大脑末梢突然产生了麻酥,并迅即传导到我的下体,使那里的物件即刻膨胀起来……
她颤抖了一下,猛推我说,阿水,不行…我还是不能马上同意…你还得要戴……
老爸看我们没反应,依然是闷闷不乐,每天中午、晚上喝闷酒,给谁也不说话。晚饭以后,他离开餐桌不是直接走进自己的寝室,就是一个人拿把椅子走到阳台上去,坐在那儿看着天发呆。对我爸爸的心事,我妈妈也渐渐担心起来,怕他会变成痴呆症,便时常避开我们开导他,给他讲不能老是这样闷闷不乐的,这样会憋出病来的。妈妈唠叨的他烦了,便冲妈妈吼上一嗓子“你懂什么?我的事你甭管!”
有一天晚上晚饭以后,王莹的一个同学陈玲玲来我们家玩。在闲谈中,妈妈问陈玲玲,你的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啊,还想不想再生一个啊?
陈玲玲说,她是个男孩,刚好四岁了,我们两口子不想再生了。您看现在这社会,生个孩子养个孩子,大人多辛苦啊?就这么一个孩子,几乎是两家人六个人(爸爸、妈妈、公公、婆婆和夫妻)围着他转。这如果马上再生一个,这日子可怎么过啊?现在孩子稍稍大点了,我和我丈夫想好好玩一下哩。本来我们夫妻都是独生子女,按国家原有的计划生育政策,我们也是可以再生一个的。我们双方父母虽然也想让我们再生一个,但听了我们的话,他们也就不再坚持他们的想法了。不过,这话还是去年这么说的,那时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还没明确全面放开二胎。现在国家计划生育政策实施全面放开生育二胎了,很多人想生育二胎,但也有不少人感觉社会压力大,生活成本高,和我们一样不想再生了。我们双方父母什么想法还没明确。不过,我们的双方父母不管有什么想法,在这事上,他们是听我们意见的。
本来,陈玲玲说这话时,爸爸也在场听的,可他听了她如此说,也不和她答话,起身去阳台了。事后,王莹告诉我说,这下更糟了,爸爸笃定是误以为是她叫同学来当说客的了。这同学也是,干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不是火上浇油添乱了么?这下可好,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元宵节已过,转眼到了王莹和女儿开学的时间了。妈妈给我们说,爸爸打算这两天就回家去看看,说是快开春了,家里塑料大棚里的蔬菜有些需要收割,有些需要调整种植新的蔬菜了,妈妈一个人留下来,在这里接送刘蕾进出幼儿园,帮我们烧饭。我知道,爸爸是因为有心病才急着走的,往年来这里过年,都是春节过后一个半月才回家的,这会儿春节才刚过了半个月就要走。
刘蕾听说爷爷要走很不开心。就在我爸爸要走的前一天,刘蕾趁我爸爸妈妈去公园里闲逛不在屋里那会儿,在我和王莹面前哭闹了一场。她拉着妈妈的手哭着说:“妈妈,我知道爷爷在这里不开心是因为您们没答应他给我生个小弟弟。您们干么不答应爷爷啊?我也喜欢有个小弟弟和我一起玩。您们就答应爷爷么,别让他不开心的走,让他留下来吗?”
“你小毛丫头,怎么知道爷爷是为这不高兴啊?大人们的事,你们小孩子不懂!”王莹用纸巾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说。
“我才不是小毛丫头了呢,我懂。那天,你们不在家时,奶奶和爷爷说的我都听到了。爷爷就是想要个小孙子。还说从爷爷的爸爸到我爸爸,都是什么单传,如果你们再不生个孙子,那老刘家就‘绝户’了。爸爸妈妈,您们看爷爷多可怜啊,就答应他给我生个小弟弟么?好不好啊……”刘蕾抽抽噎噎的说。
“那里说生小弟弟,生出来就是小弟弟了?那时候妈妈在怀你时,还以为是个男娃呢,可生出来了却成你了。那你想要妈妈给你生个小弟弟,万一生出来是个小妹妹呢?那你还喜欢吗?”王莹用手刮了一下女儿的小鼻子逗她说。
女儿破涕为笑,拍着小手说:“那我也喜欢。妈妈,妈妈,那你答应再生了?妈妈真好,我要告诉爷爷,说你们答应再生了,让他留下来。”
“妈妈哪里说答应了?妈妈还要在考虑一下,你只要听话,妈妈就考虑再给你生个小宝宝。不过,你还是不要告诉你爷爷和奶奶,到时候我们决定了后,我和你爸爸自己会告诉他们。再说了,你爷爷要回家,不是因为这事才回家的,他是因为家里种的好多菜,不放心才回家看看的。等过一段时间,你爷爷还会来的。”王莹又给女儿说了半天。
“哼,真搞不懂您们大人的事。”女儿又撅起了小嘴。
我说,刘蕾是我们的乖女儿,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咱搞不懂大人的事就不管呗!走,跟爸爸一起去公园,看看你爷爷奶奶还在不在那儿啊?女儿听说我要带她去公园找爷爷奶奶,一蹦一跳的就跟我出了门。
爸爸坚持要回家,我们实在找不出把他留住的理由,我便提前给他购买了2月24日即正月十七的动车票。由东州开往北京的动车,是早上八点四十分发车,我们一家人由我开自备车从家里七点钟出发。那会儿路上车还不多,正常半小时就能开到动车站。
东州地处我国东南沿海,属于中亚热带季风气候,春季天气多变,时常阴雨连绵。我们清早起床时,天还只是有点阴沉,看不出要下雨的样子,可待我们要出发时,轻柔的雨丝就像雾珠一样从天空飘落下来,一会儿工夫,就把车前挡风玻璃涂上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我只得打开雨刮器拨到慢速档,雨刮片有节奏的左右摇摆着。王莹坐在副驾驶位,爸爸和妈妈坐在后排,女儿挤在爸爸妈妈中间,一只手放在奶奶手里,一只手抓在爷爷手里。我从后视镜里看到,爸爸仍是一脸的愁容。
半小时后,我们顺利的到达了动车站,由于我们没票不能过安检门进站,我们就在站外的路边上暂停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开始还是飘忽的雨丝,这会儿竟成了淅淅沥沥的雨滴了,打在车体上,唰唰的作响。我把车刹住,回过头对爸爸说,爸,儿子不孝,让您在这里不开心了。您一定要回家,就先回去吧,容我们再仔细盘算盘算。您回家一个人,千万要注意身体啊,干体力活要悠着点,重活让雇工多干点。等放了暑假,我们一家人回去看您,您要多保重啊!王莹也回过头,对爸爸说,爸,对不起,都是您这个媳妇不好,惹您不开心了。您老别老把这事放在心上,我和长水再好好协商一下。您回到家里一个人,千万要保重身体啊!刘蕾也翻身抱住她爷爷,小粉脸在爷爷胡渣子的脸颊上蹭了又蹭,哭着说,爷爷,蕾蕾不想您走……等我放了假,一定去看爷爷……爸爸看到他的宝贝孙女哭了,把脸伏在刘蕾头上,紧紧地抿了嘴,两颗泪珠滚落到刘蕾手背上……见此情景,我赶紧发动了车子,缓缓的开到了站门口。停好车我先下来,走到外侧拉开车门,把妈妈搀扶下车,又把女儿抱下车,最后搀扶爸爸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了爸爸的拉杆箱。王莹随我下车后也已下车。我锁好车,一家人把爸爸送到了安检口。这会儿,妈妈突然走到爸爸身边,拉平了爸爸因坐车皱褶了的衣服,叮咛道:“回到家里一天三顿饭要自己做,别糊弄,饥一顿饱一顿的苦了自己。身体哪里不舒服了,去村卫生所看看。一个人在家里少喝酒,喝醉了没人伺候您了……回到家里打个电话来……”只听爸爸嘟噜说:“好了,知道了,您这个啰嗦啊!”然后,从我手里接过拉杆箱放在安检绞盘上,掏出票通过了安检门,回头又朝我们喊了声“你们都回吧!”
我望着爸爸的背影,眼睛有些模糊,影影绰绰的看到他一手拉了拉杆箱,一手在抹着眼泪,身体有些佝偻的走向候车厅……
雨还在下,似乎比刚才小了一点,但在遥远东方天际处,似乎露出一条白线,渐渐地拉长,渐渐地变粗……看来这雨要收场了。
我们在回家的路上,王莹眼圈发红,有些哽咽,看来刚才爸爸离开的那一幕,让她激动的哭了。她用纸巾擦了一把脸,回过身对妈妈说:“妈,我想通了,不管怎么样,争取今年底或明年初赶紧再生一个。刚才我看到爸爸那样,实在是太可怜了!”
“哎呀,你真是个好老婆啊!终于想通了。那干吗刚才不亲口告诉爸爸,让他开心的走啊?”我把住方向盘,抓起她的一只手,在手背上狠狠亲了一口。
“人家刚才还没想好么!爸爸离开时才突然想通了。”王莹解释说。
妈妈听了高兴地捧住刘蕾的小脸亲了好几口,说:“妈就知道,你们会想通的,因为你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没告诉你爸爸没关系,待他到家后来电话时再告诉他也不迟,那会儿给他一个惊喜不更好么?
刘蕾高兴地拍着小手,唱起了她在幼儿园学来的那首他经常唱的儿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小燕子,告诉你,今年这里更美丽,我们盖起了大工厂,装上了新机器,欢迎你,长期住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