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的记性很好，自从他把“菜子花花，绯黄绯黄”说成“菜子花花，灰房灰房”遭大伙笑话后，就再也不说和菜子花有关的话题了。
只是，他那张嘴像是永远都闲不下来；说家乡的菜子花怕人笑，就说家乡的金华山。他说：“只要陈子昂在金华山上的读书台上大声读书，隔条河都听得到。”
我知道，陈子昂是个有学问的人，著的《登幽州台歌》很是出名。其中，“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句子一看就是忧心忡忡的。不但如此，陈子昂还在武则天手下当过官。武则天强势，能在强势者手下当官自然弱不到哪里去。
小张还说过，陈子昂在回故乡时被当地那个叫段简的县令索贿不成而诬陷入狱迫害至死。
见我不明白，他说：“那个县令是受了武三思的唆使，不然没得那么大的狗胆。”
这到有可能，那武三思是武则天的侄子，在朝中专横跋扈搞惯了。陈子昂则仗着自己的才华，根本就不太答理武三思，还不把人得罪了。不然的话，小小一个县令是奈何不得陈子昂的。
陈子昂是射洪人，年幼时就开始在金华山上习练功夫。后来因练功惹了祸，就弃武从文，都十七、八岁了才开始习读诗书。由好作网www.hAOzuowEn.com整理
小张的家隔着涪江和金华山相望，说听得到陈子昂在读书台上的读书声是套近乎。就算陈子昂幼年练过功夫，身体和精神状况比一般的人要好一些，但是，读书的声音怎么也传不到五里开外的河对岸吧。
我知道，小张是为家乡出了像陈子昂这样的学问家而感到骄傲，而并不是想去攀上点啥的。再说，就算是要攀也攀不上，都是相隔了一千多年的人，有啥好攀的。
不过，金华山上的道观是很有名的，据小张说，还在公元五0二年时山上就开始修建了金华观，唐太宗时又改为九华观，宋英宗又赐名为玉京观。后来，改来改去又改成了金华观。
他还说，金华观供奉的真武祖师是三月初三得道升天的，每年的三月初三金华山都要举行盛大庙会作为纪念。
谁不说自己的家乡好？
那些年，我们在拉萨的日子很单调，空闲下来就喜欢讲一下家乡的故事。小张为家乡出了陈子昂这样的学问家而感到骄傲是很正常的，就连我，暗地里也为他的家乡骄傲过。他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就说：“以后，你到我们射洪来耍，爬到金华山上往山下一看，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一望无涯。”
四十年过去了，小张也变成了老张，当初我答应着要到他的家乡去看油菜花、爬金华山却一直没有去成。只是，我还清楚地记得听他最后一次说“菜子花花，绯黄绯黄”的情形。
记得那是六月的一天，我们出去打猪草，在拉萨北郊的山崖下看到青稞地里夹杂着几棵正开着的油菜花，他像是啥都忘了，情不自禁就叫了起来：“菜子花花，绯黄绯黄。”
当然，他的口音还是没能改，还是“灰房灰房”的，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