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丹麦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的老师. 老太太, 大概70多岁, 自从我来到这里她就尤其关心我.
第一天的开学,她兴冲冲的跟我拥抱,说特别期待我的到来,对我申请的作品集印象深刻, 因为我是她第一个选中的人, 因为我漂亮的图. 我受宠若惊阿, 哪有什么漂亮的图,都是东拼西凑2个月时间瞎搞的.
第一个作业,我很郁闷,不知道在干什么. 其他老师都很挑剔的评价,她却觉得很有意思,只是我没有表现出来.第一个期末,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虽然也没闲着. 当然大部分时间还是用来旅游的. 自然期末时遇到了更加挑剔的评委,几乎骂得狗血淋头, 她竟然冲上来帮我讲, 在她口中的画面竟然如此令人神往.
我不知道这个系里仅有的亚洲学生对她意味着什么, 但是给我的感觉我是她的孩子,处处被她护着,鼓励着. 其实那时候我只想玩, 而且决定以后就算工作也不会是建筑师. 其实我们俩的英文都不好, 但是她总是比我还清楚我的想法. 因为就算我什么也没做, 她还是一堆话对我说,方案没得聊,就聊她的私生活, 她浪漫但阴冷的海边别墅.... 总有一堆废话跟我分享. 当然我还是不太懂.
一次讨论课, 讲神马唧唧歪歪的理论. 她只是一直看着我笑. 后来问我: 猜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 在想西方的理论到你的脑子里, 一个完全不同的文化下,会是什么样子, 你肯定会有全新的一种诠释, 真让人好奇....由好作网www.hAOzuowEn.com整理
研究生2年级开学, 她特别开心的跟我说要继续当我的导师. 她是系里老大, 当然会挑走最好的学生, 我竟然荣幸成为她3个学生之一. 其实我还是一个打酱油的心情. 我还是没办法集中在建筑上, 因为它无趣. 因为我不想囚禁在笼中. 跟着她的风格,我一直手绘, 很少碰电脑,所以我的颈椎从未疼过. 我的画确实越来越好了. 我不画什么空不空间, 只画些里面的人物, 窗棂上的线脚, 不禁让你触摸的砖瓦和花草. 如果可能会有声音, 会有气味.. 她总是为我发现奇妙的细枝末节欣喜不已.
第一次去马耳他调研, 大家随便选基地. 老太太坚持要跟我走走, 而且是那种很崎岖路, 上山下海. 后来她跟我说她切掉了一半的肺,所以走得有些慢, 但是她很开心. 让人好佩服,感动. 毕业设计的时候,她说不得不做一个胃部的大手术, 所以只好把我交给她的儿子带, 也是我们系的老师, 大帅哥. 每次说话都满带微笑, 观点好直接,有趣. 我喜欢他. 她走前嘱咐我一定要常写邮件给她, 跟她讨论方案什么的. 当然我没有. 手术后,她迫不及待的回来教我, 我奢侈的占有了两个老师. 交图前一天大伙熬夜, 儿子老师跑过来说, 如果你们觉得紧张, 随时欢迎打电话给我, 我一直开机, 不会早睡.
准备答辩的ppt, 她说我 too diciplined, 太逻辑了, 你的感动都哪里去了, 当时在西班牙的记忆呢? 你要把这些东西深深的印到你的皮肤里, 带回来, 讲给不曾经历过的人听, 告诉他们是多美妙的花花世界.
毕业答辩,虽然我表现的很出色, 但是面对事务所请来的无聊评委的无聊问题, 我彻底无语. 他们搞不懂我在干什么. 其实我就是讲了很多故事, 我在西班牙南部调研时候和历史中感受到的故事: 苏丹和他的女人在浴室迷离的光线下的相遇, 肌肤和光线的相遇. 西班牙汩汩的喷泉和吉他的合奏. 修道院的修女自制的点心和购买的游客悄悄的买卖. 刻着古代诗词的大理石喷泉和地下精妙的疏水控制系统. 浴室里温柔的水气和旁边热烈燃烧的煮水锅炉.... 我把这些生活带入我的幻想和画面之中. 中心想表达是在理性的空间中你所能感受的感观愉悦, 以尽量微妙的方式. 一种古代的闲情. 但是, 我的方案注定不是半个小时能说清的东西, 如果你习惯形色匆匆, 如果你没这份闲心, 并且需要在一个多小时内打出分数. 难怪评委无厘头. 我的老师又开始为我抗争, 我虽感无助, 但也心满意足. 总算通过了, 虽然分数难看,不算愉快, 但是我不再受困于无聊的建筑,无聊的评价. 她的鼓励让我看到了适合自己发挥的空间, 设计过程也可以生动得悦耳动听. 我决定继续下去, 做一个时刻给自己惊喜的建筑师. 公布结果时候, 我脸色难看, 她却面带自豪.
答辩后我和父母去旅行, 消失了一个多礼拜, 后来得知老师一直在找我, 写邮件, 担心我难过.同班的人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爱上我了.其实我没心没肺的在地中海里遨游呢. 系里的小型展览上她说发动全系办的这个展览就是为了我, 为了我父母在走之前能看看, 在正式的毕业典礼前能有个仪式. 她和她儿子都认为我的方案特别出色, marvelou . 我瞬间泪流满面, 这样大费周章, 竟然只为我!!! 她说她很自责,没能抽出时间答辩前帮我布置画板, 没能再教我更好的表达. 她要我拿着以前过程中的材料再指导我一下, 晚上的party上可以边喝酒边讨论. 我真的吓怕了, 为了她的热心, 为了这奢侈的待遇. 而且我吓出病了, 当晚卧床不起, 我没能去party. 她是圣母玛利亚么? 为何对我如此眷顾, 还是我们有前世渊源? 后来该准备为学校的大型毕业展了, 她在展厅一直陪我, 重新布置图面, 甚至趴到地上给我摆图, 粘胶带. 整个过程就像她自己的展览, 而我只是一旁的帮工.
一天, 她过来神秘的对我说准备推荐我作为毕业生代表讲话, 问我意见. 我满口答应, 她很期待. 我磨磨蹭蹭在前一天晚上2个小时写了稿子. 其实我哪用什么稿子, 一肚子的故事与感激. 毕业典礼全是丹麦语, 唯我上台操着颤抖的英文和中文. 我只是在讲自己的故事,有趣的生活, 结果空前成功. 我成为了全校的明星, 一堆不认识的学生老师家长亲友来跑来跟我聊天, 说演讲太棒了, 有趣而且感人. 我讨厌煽情,尽量讲得搞笑, 没想到还有感人效果, 几个学生和老师竟然落泪.... 老太太自豪的跟我拥抱, 说是听过最棒的演讲, 我知道又是鼓励. 我从小最怕出头露面, 最恨当众讲话, 没想到这次自己竟然也兴奋, 看来说什么不重要, 而是你想不想说. 若不是她, 我可能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而她如此这般呵护, 换做谁也不会让人失望.
出国前我遇到过两个贵人, 现在多了一个: 我的老公, 东大的虞老师, 还有这个丹麦的老太太.
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肯定的是如果没有他们, 我的生活一定是另一番模样. 来到丹麦,除了生活偶有单调, 真的很幸福很幸运. 我原是多么浪漫和娇嫩的小女人.. 不得不说在一个不懂得欣赏的环境下,一直是个含苞. 但是我的两位恩师,似乎他们从看见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也许真的不用说话... 其实我什么也不是, 什么也没做, 只是他们在给我肯定, 浇灌, 我才能赶上花期. 庆幸,我26岁了, 还能找回自己的性灵, 没有被拧成无聊的程式.
我会努力的留在欧洲, 这才是我的故乡, 内心的故乡. 而且有这么多的好心人, 有如此多的触动. 让一个原本又臭又硬的悲观者还原到了最初的样子. 目前我只想种种花, 织织毛衣, 然后做点什么不曾相信的东西. 人活着是要有信仰. 前阵子父母来玩, 令我惊喜. 一向觉得琐碎无比的妈妈竟然也像个孩子. 她津津乐道幼儿园阿姨领着一群可爱的小盆友,每人发了一个小胡萝卜,在草地上晒太阳. 不禁回忆自己儿时,文革前生活也如丹麦这般田园, 心平气和, 夜不闭户. 原来妈妈的心思也这么有趣而丰富. 我们俩去坐华丽丽的旋转木马, 像小姐妹,这是她最开心的时刻. 她是我最好的旅伴.
我的老师叫Marianne. 我是第二个从皇家艺术学院毕业的亚洲人. 今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同胞来到这里. Department 2 是个很特别的专业, Marianne 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人, 推荐!!
